第339章 秋袭枫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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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捧着一只竹篮,篮底铺着素绢,绢上盛着金灿灿的桂花,甜香扑鼻。苏何宇手里则攥着一大把枫枝,叶子红得透亮:“装饰一下,应景。” 柳梦璃接过枫枝,巧手一编,便成了个环,挂在亭柱上。弘俊和鈢堂抬来一张小几,摆上各色点心:蟹壳黄酥脆焦香,重阳糕叠成九层,菊花饼做成真花的模样,还有一碟糖渍栗子,油亮亮的诱人。 一切就绪时,日头已经西斜。 阳光从枫叶的缝隙间筛下来,在青石地上印出斑驳的光影。风起来了,很轻很柔,拂过树梢时带起一阵簌簌的声响。忽然,一片枫叶挣脱枝头,旋转着、摇曳着,落在霜降的发间。 夏至伸手,极轻地替她取下。 叶子在他掌心摊开,脉络分明,像一张精致的地图。“你看,”他的声音低低的,“这红是从叶心开始蔓延的——最深处是绛紫,往外渐变成朱砂,边缘是鎏金。就像……” “像什么?”霜降问。 夏至却没有回答,只将叶子轻轻放在石桌上,转身去提那壶温好的酒。 酒液注入青瓷壶时,腾起一缕白汽,携着桂花、姜、梅子混合的香气,在亭中弥漫开来。那香气是有形的——它缠绕着柱上的枫叶环,拂过每个人带笑的脸,最后飘出亭外,与庭院里的草木清气融为一体。 “第一杯,敬秋天。”韦斌举杯。 众人应和。酒是温的,入喉却有一股清冽,桂花的甜、姜的辛、梅子的酸次第绽开,最后留在舌根的是黄酒醇厚的回甘。霜降小口啜着,觉得有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来,慢慢流向四肢百骸。 “说到秋天,”邢洲又翻开他那本书,“你们知道‘青鸾逐日,玉兔奔月’的典故吗?” “愿闻其详。”毓敏托着腮。 “青鸾是南方神鸟,属火。古人说,秋分后阴气渐盛,青鸾便要逐日而去,投入烈火中沐浴,以保持神力——所谓‘赴火浴’。而玉兔属阴,要到月宫中最冷的地方,用寒冰包裹自己,等待来年阳气的回归——这叫‘期冰裹’。”邢洲摇头晃脑,“一火一冰,一阳一阴,正是秋日的两极。” 墨云疏若有所思:“所以那两句诗……‘庭院一场枫叶雨,凉亭白露当煮酒’,其实是承前而来的?经历了极热与极寒的淬炼,才能在平凡的日子里,安心享受这一场落叶、一壶温酒?” “妙解!”夏至抚掌,“就像人生,总要经历些大起大落、大热大冷,才懂得平淡时光的可贵。” 他说这话时,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霜降。她又生出那种奇怪的感觉——仿佛他话中有话,而那话,是说给某个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懂的秘密。 酒过三巡,话匣子都打开了。 李娜说起她老家西安的秋天:“那里的银杏才叫壮观,整个古观音禅寺都是金黄的。风一吹,叶子落下来,厚厚地铺满庭院,踩上去沙沙响,像走在地毯上。” “江南的秋不同,”柳梦璃轻声细语,“是婉约的。苏州园林里的红枫,总有一角探进漏窗,或是映在水里,与锦鲤的影子叠在一起。静坐半天,能看见光如何一寸一寸挪过粉墙。” 沐薇夏来自云南:“我们那里秋天还能看见雪山。玉龙雪山巅终年积雪,山下却还是绿的。有时候云雾散开,雪峰露出来,衬着蓝天,像一幅画突然活了。” 各人说各人的秋天,各人的乡愁。霜降静静听着,忽然发觉自己从未认真思考过秋天于她意味着什么。是开学季新书本的油墨香?是母亲炖的第一锅板栗鸡汤?还是……还是某些深埋在记忆深处、连她自己都遗忘了的片段? “霜降呢?”夏至忽然问。 她回过神来:“我?” “你的秋天,是什么样的?” 亭子忽然静了。所有人都看向她,目光温和,带着鼓励。风又起,这次大了些,摇得满树枫叶哗哗作响。然后,像响应某个无声的号令,无数叶子脱离了枝头。 那是一场真正的枫叶雨。 红的、黄的、橙的叶片,旋转着,翻飞着,有的急如骤雨,有的缓似落英。它们擦过亭檐,掠过石桌,在人们发梢肩头稍作停留,又继续奔赴大地的怀抱。阳光穿过这纷扬的叶幕,被切割成千万道流动的金线,在地上织出变幻莫测的光影。 霜降看呆了。 许久,她才轻轻说:“就是这样的。” 夏至笑了。那笑容很深,眼睛里映着枫叶的红光,竟有几分灼热。“是啊,”他说,“就是这样的。” 酒壶又空了一轮。苏何宇去温第三壶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西天的云被落日烧成一片瑰丽的紫红,与庭院的枫色连成一体,分不清哪是天光,哪是叶影。 “差不多了吧,”韦斌看看天色,“再喝真要醉了。” “醉又何妨?”邢洲已经有些大舌头,“人生难得几回醉,尤其……尤其在这枫叶雨中!” 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