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山河悲歌 农耕与冶炼
在同族的份上,我留你一个全尸。” “呵呵……”烈发出沙哑的笑声,他抬起头,隔着攒动的人头,望向禾,“禾,你这个……蠢货。你看不到……未来……” 他话未说完,一杆长矛悄无声声息地刺出,扎进了他的侧腰。 烈身体一晃,巨大的痛苦让他单膝跪地。 “杀!” 禾抓住了这个机会。 所有的战士,一拥而上。 数十根长矛,从他的背部,胸口,大腿,手臂,每一个可以刺入的地方,狠狠地捅了进去。 最后的时刻,烈依旧试图举起手中的铜斧。 但那柄承载了他所有梦想和野心的铜斧,此刻却显得那么沉重。 铜斧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当”的一声,掉在地上,沾满了泥土与血污。 阿月的世界,也在那一瞬间,崩塌了。 她亲眼看到,父亲那魁梧的身躯,被无数的长矛刺穿,轰然倒地。 巨大的恐惧和悲伤,让她的小小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战斗结束了。 农耕派取得了“胜利”。 然而,广场上没有欢呼,只有一片死寂。 活着的战士们,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些昨天还和自己一起劳作的同伴,脸上露出了迷茫和悲戚。 禾走上前,看着烈那死不瞑目的尸体,眼神复杂。 他弯腰,捡起了那柄罪恶的铜斧。 他举起铜斧,对着身后的族人,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炎魔……死了!诅咒……解除了!” 然后,他将铜斧,狠狠地砸向那座仍在燃烧的“神心炉”。 在他的带领下,幸存的族人,开始疯狂地打砸。 他们将烈所有的心血,那些陶窑,那些矿石,那些铸造了一半的铜器,全部捣毁。 他们将所有的“绿色石头”,都当做被诅咒的妖物,扔进了奔腾的长河之中。 最后,他们点燃了整个窑场。 熊熊烈火,将烈所有的成果,连同他那些追随者的尸体,烧成了灰烬。 大河部落,用一场血腥的内战,亲手埋葬了即将破土而出的青铜时代。 石屋内,一个忠于烈的年老族人,撬开石屋后方一处隐蔽的通风口,将早已吓傻的阿月推了出去。 “快跑!”老族人用最后一点力气说,“永远……不要回来!” 阿月踉踉跄跄地逃进了西边的驼峰山。 身后,是熔炉破碎后引起熊熊大火,还有族人癫狂的嘶吼。 她成了禾心心念念想要斩草除根的“炎魔余孽”。 她在山林里躲藏,像野兽一样生活。 饥饿和疾病,很快就让她陷入了绝境。 在一次寻找食物的途中,虚弱的她,被另一群更野蛮的猎人发现了。 那群猎人的脸上,涂着红白相间的骇人条纹。 他们的首领,是一个阴鸷的老人,拄着一根白骨法杖。 他们,就是骸骨部落的人…… 后面的故事,何维都知道了。 窝棚里,火焰静静地燃烧。 阿月早已泣不成声,她的故事,在无尽的悲伤中画上了句号。 何维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内心,被一种巨大的震撼和荒谬感所填满。 他一直以为,科技是无可阻挡的洪流,先进必然会战胜落后。 但阿月的故事,给他展示了另外一种可能。 新技术的诞生,带来的未必是进步。 它带来的,也可能是毁灭。 当一种新技术,动摇了一个社会的根基,挑战了固有的权力结构,却没有能力提供一个足以替代旧秩序的的解决方案时,它就会被视为可怕的“诅咒”。 农耕,带来了稳定,也带来了保守。 冶金,带来了力量,也带来了污染和动荡。 烈和禾,他们似乎都没有错。 他们只是站在各自的立场,用尽全力,去保护自己所珍视的东西。 “那座含有铜矿石的山,还能找到吗?” 许久之后,何维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阿月抬起婆娑的泪眼,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死都不会忘记。” 何维站起身,走出窝棚,望着头顶的星空。 他知道,他的敌人,已经不仅仅是饥饿和野兽。 当他带领队伍,重新回到那片土地,当他燃起第一炉冶炼的火焰时,他要面对的,将是这片土地上所有原始人,对于“绿色石头”那深入骨髓的,被鲜血染红的恐惧和诅咒。 这一次,他不能再犯和烈同样的错误。 他不仅要带来技术。 他还要带来一个,足以安放这项技术的,全新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