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你站在我身前上
“红梅,小松。”常莹嗓门带着点刻意的热络,“正好来县城里办点事,顺道看看你们。” 红梅心里咯噔一下,脸上挤出笑:“姐,来了,快进来坐。”她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没去接那兜苹果。 亲戚就像痔疮,不犯的时候相安无事,一发作就让你坐立难安。 常松也从拼着的椅子上爬起来,有点局促:“姐,你咋来了?坐,坐,我给你倒杯水。”他手忙脚乱地去拿杯子。 张姐坐在门口桌边,瓜子皮“呸”地一声吐在地上。她心里骂开了花:这丧门星!大热天不在家挺尸,跑这儿来干啥?黄鼠狼给鸡拜年!瞧那眼珠子滴溜溜转的样儿,准没憋好屁!借钱?闹事?哼,老娘今天倒要看看你能唱哪出!就你这干瘪枣核身板,我一只手能把你拎起来转三圈! 常松把水端给常莹。常莹没接,眼睛钉子似的扎在红梅肚子上,嘴角扯出个古怪的弧度:“松子,听说……红梅这又怀上了?”她声音拔高,带着股酸溜溜的劲儿,“真是老蚌生珠,好福气啊!” 亲戚盼你好,就像太监盼你硬——表面关心,心里早把你阉干净。 “老蚌生珠”四个字像针,扎得红梅眼皮一跳。 “啥?”张姐猛地扭过头,瓜子也不嗑了,眼睛瞪得溜圆,“红梅!你啥时候怀上的?上回体检你不还说没事吗?”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么大的事,红梅居然瞒着她。 红梅喉咙发紧,避开张姐的目光,声音有点干:“张姐……还没到三个月,不稳当,就没……就没来得及说。”她手指绞着衣服边。 张姐脸拉了下来,鼻子里哼了一声,没再说话,抓起一把瓜子,嗑得“咔吧”响。瓜子壳崩得到处都是。没到三个月?骗鬼呢!分明是防着我!怕我知道了,怕我独吞这个店?还是觉得我张春兰是那眼红心窄的人? 常松一看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搓着手对他姐说:“姐,你喝水,喝水。家里……大娘身体还好吧?地里的庄稼……” 常莹不接茬,把水杯往桌上一顿,叹了口长气:“唉!松子,姐今天来,是有难处了。”她眼圈说红就红,“你那三个外甥,眼见着个头蹿得比我都高了,还跟我挤在一间屋里。我想着把老房子翻盖一下,可这手头……”她搓着手指,眼神哀切地看着常松,“紧巴巴的,实在转不开。你看……能不能先挪我一点?等以后你外甥们能挣钱了,肯定还你!他们不敢忘了你这个舅!” 红梅心里一沉,脸色就淡了。又来了。常松是能挣几个钱,但那钱是海里风浪里搏命换来的,不是大水淌来的。英子眼看要考大学,肚子里这个更是张着嘴等吃喝,哪一样不是钱? 常松偷眼去瞄红梅,见她垂着眼皮不吭声,自己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支吾着:“这个……姐……盖房是大事……得……得从长计议……” 中国式男人大多如此,在大家和小家之间骑墙,既想全了宗族的面子,又舍不得屋檐下的温情。最后往往两面不讨好,里外不是人。 常莹立刻转向红梅,语气带着哀求:“红梅,咱都是女人,你帮帮姐,啊?姐知道你不容易,可姐这真是没办法了……” 亲戚这层关系,有时候是冬天里的棉袄,有时候是夏天里的痱子粉,看着是为你好,沾上了,又痒又疼,还不好明说。 红梅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没接话。 张姐在一旁凉凉地插嘴:“你爸不是死了吗?”话一出口,常松和常莹脸色都变了。张姐自己也觉着不妥,赶紧找补:“不是,我是说……你爸不是去世了吗?那老房子你们不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