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朝圣
普通话里“极限”这两个字,龙超发得不太准,舌头总是卷不到位。 那段广播他听了三遍。 第一遍,他听见了“极限战士”。 第二遍,他听见了“普通人也可以报名”。 第三遍,他只听见了两个字。 “超凡” 当天晚上,他就走了。 没跟谁道别。把保安队长的位置交给了副队老郑,背上唯一的行囊,一个军用帆布包,里面装着三天的干粮、两瓶水、一条毛巾和一把从丧尸手上掰下来的钢筋。 赣省到金陵,直线约五百公里。 公路断断续续,红区穿插,正常车辆根本走不了。 他用脚走。 白天行军,晚上找制高点休息。遇到丧尸就打,遇到幸存者就绕。 他不怕吃苦。 十岁以前,他在中亚的山地和草场之间长大。 那里的风很硬,冬天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男人们摔跤、骑马、喝烈酒,说话声音粗,笑起来也粗。 一个男孩要想被人看得起,不能哭,不能躲,不能倒下。 龙超小时候不爱说话。 他说不好几种语言,哪边都像外人。 在父亲那边,他像半个夏国人。 在母亲那边,他又像半个外族人。 后来到了夏国,他更像一个外人。 可拳头不问这些。 拳台上没人管你从哪来,没人管你叫什么,没人管你血统里混着什么。站上去,挨打,站住,反击,把对面放倒。 这就是最简单的规矩。 龙超喜欢这种规矩。 他也喜欢夏国。 一开始是因为这里有饭吃,有活干,有地方睡。后来是因为这里的人虽然也会防着他、打量他、议论他,但只要他肯干活、肯守规矩、肯替别人挡事,就总有人会给他一口热饭,一根烟,一个能暂时落脚的地方。 他在沿海打黑拳时,一个修车铺老板赊给过他半个月盒饭。 他在工地扛水泥时,一个川省老头教他认安全帽上的字。 他第一次办暂住证时,窗口里的女警纠正了他三遍发音,最后还是把证递给他,说:“龙超,这名字挺好,像要飞起来。” 从那以后,他就一直叫龙超。 龙是夏国人的龙。 超是超过自己的超。 他没读过多少书,说不出什么大道理。 但他知道,这个国家让他活了下来,让他有擂台打,让他有名字用。末世来了以后,他带着一个保安队守住小区,也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多伟大。 只是那些老人、小孩、女人、普通男人,平时会喊他一声“龙队”。 他们喊了,他就得站在前面。 走到乐平县的时候已经是第四天了。 撞上这群村民,纯属偶然。 “你要去哪?”老汉问。 “金陵。” “金陵?那还有三百多公里,你走路去?” “嗯。” 老汉看着他把最后一个沙袋码好,拍了拍手站起来。 “小伙子,你要是不嫌弃,今晚在这歇一歇。明天我们有个大巴要往东走,能送你一程。顶多到上饶,后面的路你自己想办法。” 阿古拉想了想。 “到上饶能省多少时间?” “一天半。” 一天半。 选拔截止日期他算过,最晚还有六天。如果搭车到上饶,从上饶到金陵走国道大概还有两百公里出头。 强行军的话,三天。 行。 “谢谢,大叔。” 远处,乡道的尽头,太阳正往山背后沉下去。最后一点余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双深邃的、带着异域轮廓的黑色眼睛。 眼睛里只有一个方向。 金陵。 他把烟别回耳后,弯腰钻进了路障后面的临时帐篷。 帐篷里有人给他倒了一碗热水。 龙超双手接过来,右手端碗,左手托底,喝了一口。 这是他母亲教他的。 接别人递来的东西,要双手。 喝别人给的热水,要记人家的好。 旁边一个年轻人凑过来:“龙超,你真一个人走过来的?赣省到这,中间可隔着两个红区。” 龙超把碗放在膝盖上,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灰大衣。 大衣左侧腰间有一个拳头大的窟窿,边缘被蓝黑色的液体浸透了,硬邦邦的。 “这是第几个红区里弄的,我记不清了。” 年轻人咽了口口水。 “你不怕啊?” 龙超想了想。 怕吗? 当然怕。 人怎么会不怕死。 可他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