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9章 南京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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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追击孟获残部的军报尚未传回,李破的銮驾已从阳朔启程,折返向北。 南疆的战事基本结束了。十七洞联军土崩瓦解,各洞主死的死降的降,只剩下孟获带着几百残兵钻进十万大山的瘴气里。石头正咬着他不放,翻遍每一道山沟也要把人揪出来。 南疆打完了,但他这趟南巡只打完了一半。 另一半的战场,在江南。 銮驾抵达武昌那天,天色阴沉得像要塌下来。长江上铅云低垂,江风裹着水腥气扑面而来。码头上没有彩旗,没有锣鼓,只有孙有余派来的三百缇骑列队静候。 一封密报呈到了李破手中。 密报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证据已齐。” 李破将密报凑向烛火,看着纸张燃烧殆尽化为灰烬,然后说了两个字。 “启程。” 目标:南京。 南京城,紫金山下,六朝金粉之地。 秦淮河两岸的歌楼酒肆依然夜夜笙歌。画舫如织,丝竹不绝,歌女婉转的唱腔顺水飘出数里。河面上漂浮着莲花灯,有富商在画舫上一掷千金,只为博花魁一笑。 这座城似乎与任何战争都无关。 但高墙深院之内,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在听。 户部侍郎郑谦的府邸占据了大半条乌衣巷。在南京,郑谦当官当得并不张扬,穿的是素色道袍,坐的是一顶青布小轿,见谁都是一副笑呵呵的老好人面孔。但知根知底的人都清楚,论家底,南京城里至少有三条街的铺子姓郑。 今晚,他的书房灯火通明。 在座的不多,只有五个人。但可以说这五个人加起来,掌握着江南半数的赋税和全部的漕运。 除了郑谦,还有南京工部尚书秦钺、苏州织造局督办钱四海、浙江布政使吴惟忠,以及一位已经致仕多年的前阁老——顾雍。 茶已经换了三道,但没人有心思品。 “武昌的事,都知道了?”郑谦率先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王伦的死讯七天前就传到了南京。传来的不止是死讯,更有细节——皇上亲自审问,当殿斩首,抄家灭门。王伦藏在地窖里的私账被翻了个底朝天,每一笔往来都记录在案。 而那些账册里,有郑谦的名字。有在座每一个人的名字。 钱四海最沉不住气,端着茶盏的手在发抖,茶盖磕在茶碗上叮叮作响:“郑大人,现在不是说风凉话的时候。王伦死了,账册落在了李破手里,咱们……” “慌什么。”秦钺瞥了他一眼,声音如铁,“王伦是王伦,我们是我们。一介知府贪墨赈灾银子,证据确凿,该杀。关我们什么事?” 钱四海急了,茶盏“砰”地搁在桌上:“秦大人!王伦的账册上记得清清楚楚——‘南京郑谦收银十万两’、‘苏州钱四海收银八万两’……” “账册是死物。”坐在角落里一直闭目养神的顾雍终于开口了。 老人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满座皆静。 顾雍睁开眼。八十多岁的人了,做过三朝首辅,见过两代帝王——一个被他熬死了,一个被他熬退了。唯有李破,他看不透。 “陛下若要动我们,王伦被杀当天,缇骑就该到南京了。可他没来。不但没来,还大张旗鼓去了桂林。这说明什么?” 郑谦接口,声音依然不急不缓:“说明陛下手里虽然有账册,但账册只能证明银子到了我们手里,不能证明我们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