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6章 猪湾的夜雾

    承平九年十一月初，加勒比海，古巴岛南岸，猪湾。 开海号和承平号远远地停在外海暗礁区以外，用浓密的椰林和夜雾做掩护。石破军、常盛和阿尔瓦罗三个人换上了深色便服，划一艘加勒比土人常用的独木舟，无声地滑入猪湾。独木舟是阿尔瓦罗在马丘比丘跟印加人用一柄锻铁短刀换的——印加人的独木舟用整根桃花心木掏空制成，船身极窄，吃水极浅，能在暗礁之间无声穿行，划桨用的是削成鱼尾状的宽叶木桨，入水时几乎没有声响。 猪湾的夜雾浓得像米汤。阿尔瓦罗在加勒比海当了多年的水手，闭着眼都能摸清这片暗礁的位置。独木舟穿过浓雾，无声地靠上总督府后院的椰子树林。石砌矮墙确实只有半人高，墙上长满了湿滑的青苔，常盛翻过去时踩滑了一脚，被石破军一把拽住领子拎了回来，石破军在他耳边低吼了声“小心点”，常盛抹了把脸上的青苔没有说话。 总督府后院的椰子树林里空无一人。阿尔瓦罗带着两个人穿过椰林，摸到总督的书房后窗。窗子果然朝海开着，月光从窗户照进去，能看到墙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钥匙。阿尔瓦罗从窗户翻进去，轻手轻脚地取下钥匙，打开角落里的铁皮柜。柜子里放着一摞用羊皮纸装订的航海日志，封面烫着西班牙王室的狮鹫纹章，最上面一本的扉页上用西班牙文写着——“克里斯托弗·哥伦布，1492年十月十二日，抵达印度群岛。”阿尔瓦罗把这本日志揣进怀里，把柜子重新锁好，钥匙挂回墙上，从窗户翻出来。 三个人原路返回独木舟上，石破军把从马丘比丘灯塔带来的那桶海鱼灯油放在总督府后院的石砌矮墙上。灯油桶上压了一块铜牌，铜牌上刻着一行汉字——“承平九年十一月，大胤帝国远洋舰队途经此地，借哥伦布首航航海日志一份，翻录后已原样归还。留海鱼灯油一桶为谢。此灯油采自马丘比丘灯塔，可燃多年不灭。大胤帝国南海舰队，石破军。” 独木舟滑回外海，冯远在承平号的军官舱里连夜翻录航海日志。日志里详细记载了哥伦布从加勒比海向东穿越大西洋返回西班牙的航线——航线从古巴岛北岸出发，顺着北大西洋暖流向东偏北航行大约一个月，经过亚速尔群岛补充淡水，再往东航行数日就能看到欧洲大陆的海岸线。从欧洲大陆往东进入地中海，地中海东端就是威尼斯。 冯远把航线翻译出来后，方海在海图上画出了一条完整的大西洋航路。从加勒比海穿越大西洋到威尼斯，航线分段清楚、沿途补给点标注明确、季风和海流数据完备。阿尔瓦罗在哥伦布的日志里还发现了一个被反复涂改过的地名——哥伦布在抵达加勒比海之前在亚速尔群岛以西见过一座“被浓雾笼罩的火山岛”，岛上有淡水，但没有土着居民。哥伦布在岛上停留了两天补充淡水，在岛中央的火山口里发现了一些“不属于任何已知文明”的铜板残片，残片上刻着螺旋形图案和楔形文字。他把残片带回西班牙交给了王室，王室认为这是异教徒的邪物，下令销毁了，但哥伦布私下在航海日志里画了一幅残片的草图——草图上螺旋星图完全一致，楔形文字符号与石城人的符号完全一致。 那座被浓雾笼罩的火山岛，是石城人跨越大西洋途中的中转站。石城人从威尼斯出发往西走，哥伦布从加勒比海出发往东走，两个时代、两个文明的航海者在大西洋中央同一条航线上擦肩而过，留下了各自的标记。 方海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幅草图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身走到舷窗前。窗外大西洋的海面上已经露出了第一缕晨光。他说：“哥伦布把铜板残片带回了西班牙，西班牙人把残片销毁了，但他们不知道残片上的楔形文字里藏着深海坐标的另一半。石城人在这条横跨半个地球的航线上每隔一段距离就留下了一部分拼图——永恒之火样品、密封垫配方、灯塔铜镜、软金箔、铜钥匙、楔形文字航海日志。现在所有拼图都齐全了。从泉州到威尼斯，航道已全部贯通。下一站，威尼斯。”：()归义孤狼